萧沉:摄影免谈“创作”

萧沉:摄影免谈“创作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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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沉

萧沉,1962年生,朝鲜族(www.haishengwei.cn)。诗人背景,跨界摄影批评-书法-篆刻-绘画等。目前为独立诗人-摄影批评家-书画篆刻家。拒绝加入任何文艺协会。诗歌代表作1992年获美国《一行》诗歌一等奖。诗作曾多次入选中国诗歌年鉴及中国新诗百年大系。2002年着有【大唐诗人讲演录】;2007年着有【中国摄影英雄榜】。其对中国风光-纪实-画意-观念等类别的摄影均撰有观点独到文笔犀利的评论文章,所定义并批评的“糖水片”概念亦曾引起中国摄影界的震动,并被誉为“中国摄影邪派批评家”。现居天津。2019年(第9届)“蚂蚁摄影奖”评委 (点击查看)。

请摄影界的同志们原谅----我想说个有点耸人听闻的观点,就是----摄影免谈“创作”二字!尽管我在以前的文章中也使用过这个词评述过摄影人所拍摄的照片,但纯属是顺着摄影人以往习以为常的惯用说词不得已而为之。事实上,我早已对“创作”二字用在摄影上深感不安,亦如许多年前我就反对将书法说成是“创作”一样。如果大家愿意证实一下的话,完全可以去问问七八十岁以上的书法老先生们,他们是绝然反对把书法叫“创作”的。

就书法而言,你能“创”什么呀?什么是你“创”的?汉字是你创的吗?笔划是你创的吗?笔法是你创的吗?间架结构是你创的吗?纸笔墨砚是你创的吗……根本不是。如果说你的字跟别人写的不一样就算创作或不同风格的话,那你根本就不必花许多年去练习书法,你天生就会跟别人写的不一样,要不你办理各种或证件时干嘛让你签字?让你签字就是因为你天生写的就跟别人不一样,用不着练,就有自己的“风格”!所以,老书法家们都很实在地说,自己其实就是在写字,不能叫“创作”!他们也从不会说“我创作一幅字送给你”之类的话,因为这么说实在是不象话;同时也认为如果将书法称为“创作”,无异于是骂人的话,是说你在“画字”,根本就不是在写字!但他们并不反对将绘画称为“创作”。况且,中国书法自古就胜出绘画一筹,连绘画也拿写字的“写”来称呼“写意”,许多老画家在画的落款处之所以常用“某某‘写’于某年”,也源于此。

“写真”这个词,大家一定熟悉。这个词最早出现于北齐-颜之推的《颜氏家训》一书,曰----“武烈太子偏能写真/坐上宾客/随宜点染/即成数人”云云,指的就是非常逼真的人物肖像画。写真写真,不真不像那还叫写真吗!而日本人将摄影一直称为“写真”,沿袭的也是中国古人对“逼真”画像的说词,之所以用了“写真”二字,看重并强调的就是“真实/真相”,这也是摄影的本质属性。

翻回来再说,“创”是什么呢?是根本不曾存在的东西,因你而被创造出来。但就摄影而言,照相机是你“创”的吗?胶卷是你“创”的吗?相纸是你“创”的吗?摄影的拍摄对象显然也不是你创造出来的,而是客观世界的客观存在,所以你不能说“创”。那么“作”呢?你还是不能说,因为就最终的“成像”而言,你什么也没作,全是照相机干的。如果是你干的(前期动用模特-化妆-道具-置景等/或后期应用计算机-拼贴等参与了成像),那你几乎就与画家或艺术家无异了,那就不是纯粹的摄影。我们先不说人的主观思想驱动,只说纯粹的摄影成像或外在形式,你怎么能说是“创作”呢?照片中的景象哪个是你创的?哪个又是你作的?

桑德是在“创作”吗?卡帕是在“创作”吗?麦库林是在“创作”吗?沙飞是在“创作”吗?布列松是在“创作”吗?布拉塞是在“创作”吗?阿勃丝是在“创作”吗?弗兰克是在“创作”吗?马克-吕布是在“创作”吗?勒内-布里是在“创作”吗?即使是寇德卡的那些很自我的风景,是在“创作”吗?我看无论从里到外,都不是!而“创作”这词儿用在这些摄影家身上岂不是笑掉了大牙!而郎静山-曼雷-哈尔斯曼-波德沙利-森村泰昌-曾广智-王庆松-李小镜等人的东西倒是可以称为“创作”,因为他们都不是纯正的摄影。

至于你所拍摄的照片之所以与别人不同,之所以也可产生不同的“风格”,是因为你的所思所想与别人不同,对被摄对象的取舍与别人不同而已,但那不能叫“创作”,不合适,只能叫“选择”!而“创作”一词其实是对摄影的亵渎!类似于将书法称为“创作”等于是在骂你根本不会写字而是在“画字”一样!时下里许多人之所以热衷乃至习惯于将摄影呼之为“创作”,是觉得只要让人感觉你是在“创作”,就离“艺术”或“艺术家”不远了,而被人称为“摄影艺术家”多好听呀……呵呵,殊不知摄影偏偏不能定位为“艺术”,一旦定位为“艺术”,那些所谓的“观念摄影家”们也就都蹦来了,就可以拿摄影胡改乱造了,就可以加上拼贴,加上装置,加上模特-道具-置景五六的,就可以进行“创作”了。说实在的,我尽管也能部分地接受一些“观念摄影作品”,但并不是从摄影的立场上,而是思想和艺术。就摄影而言,我其实是很“传统或保守”地来认识的,不大情愿承认那些加进了其他五花八门艺术方式的“摄影”。

数日前我之所以写了《让摄影重返家园》以及《从纪实到后纪实》二文发出来,强调一下摄影的“原教旨”,目的就是为此文观点的第一次公开作个铺垫,免得让大家觉得过于突兀。我其实最烦听到摄影人背着照相机说“我到西藏(或某地)创作去了”……呵呵,你创什么呀?什么是你创的?什么又是你作的?如果你把自己的摄影真称为“创作”的话,我认为就是类似于绘画乃至其他综合艺术类别里的“观念摄影”或“艺术摄影”,否则就别跟我讲什么“创作”!这个词儿对纯正的摄影来说,不是什么好词儿!也不是纯正摄影所要干的事儿!还是我曾说过的那句话----摄影一旦放弃了原教旨,就不是纯正的摄影,而是“动用了摄影”的其他艺术。

有人或许会嘲笑我太“迂腐”了,都什么年代了,各类艺术之间的边界早已被打破,还计较什么摄影是否“纯正”啊,那不是傻×吗……我看我就当一回傻×吧,你们是艺术家!你们不咬文嚼字!你们尽管“创作”去!但我相信,最终人们通过摄影照片对历史与现实所产生的信任,永远是纯正的摄影!今天我之所以非要计较“创作”这个词,细心者或许能看出决不只是一个词的事,它已牵涉到对纯正摄影的正确认识乃至实施拍摄的问题!总之在摄影上,你若非要说“创作”,那就是掺进了其他东西的“摄影”,我只能将其归为视觉“艺术”作品,只能当“画儿”看!

2007年11月10日于天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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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萧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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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《萧沉:摄影免谈“创作”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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